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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气若幽兰

        张艳庭发表于2014年03月07日17:59:20 | 名家美文 | 标签(tags):兰花 幽兰 张艳庭 散文

        周末又买了一头兰花。用头这个量词来说兰花,也许不是很合适。但因为我所购买的兰花并没有种植在花盆中,所以用一盆来形容,似乎也不合适,于是就想到了这个通常用来形容生命体的量词。但印象中,用头来作量词的事物总是健硕的,如一头牛。而且与这个词的本义相合,用头来作量词的事物,头总是大的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用头来形容兰花更不合适。我无法找到兰花合适的部位来对应头这个器官。如果用身体的某个部位来形容兰花的话,我更愿意用腰身。兰花的叶子就是它的腰身。而且它的腰身总是修长且婀娜多姿的,即使是我所养的叶面较宽的墨兰,也可以这样说。甚至将这个说法对应墨兰最为合适。墨兰叶片宽窄有着明显的过渡,比起叶子细细的建兰来,更是如此。因为有宽窄的变化,用腰身来比喻才名副其实。少女腰身的美正在于它用细窄烘托了丰腴。在丰腴之间,它用细窄惊险的过渡,勾勒出了完美的曲线。

        也许正是因为墨兰婀娜的腰身,让我对它有所偏爱。家中已栽种了一盆墨兰,此次所购的仍是墨兰,只不过与已有的纯绿不同,这次的墨兰叶片边缘镶嵌了细细的金边。卖兰人用一个美丽的词汇作为它的名字,只是我并未记住,而是偷懒地使用了金边墨兰这一称谓。以前养过金边的吊兰,所以对这个称谓是较为熟悉的,简单的变换,我所不熟悉的花朵就似乎变得亲近了许多。这种称谓的相似,仿佛暗示了它们之间有着血缘的联系。

        然而,我并没有去查阅相关的材料来确认这种血缘关系。也许这是多余的,如果说把兰花比喻为一个家族的话,那么成千上百种兰花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。贪图省事的我,在脑袋里早已把兰花这一品种看作了一个家族。虽然兰花的许多品种有着截然不同的品相,但在我的意识里,兰花这个名称所指的,还是有着特定形象的一种花卉,就像它所代表的品质和含义是相同的一样,都有谦谦君子和世外隐者的风度。高雅就是它们所有品质的一个概括。还没有亲身养育过兰花的时候,这个印象已经通过古典文学及书画深深留在了我的心里。也许正是因为如此,我才不断地购买兰花来养。

        最早养的兰花应该是吊兰了。它的形态印证了我对兰花初始的印象。但吊兰是最为普通常见的一种花卉,这种普通和家常无意中也削弱了它的君子和隐者意味,在我印象中,后两者都是稀少的。后来我便开始有意寻找现实中和我印象对应度更高的兰花。对墨兰产生好感,大概首先就是它的名字。墨是古代文房四宝之一,是古代文人书写必不可少的工具。书法和水墨画中,墨都是最为重要的部分。因此,用墨来命名的兰花,文人气质肯定是最强的。其实,因为有了兰花的君子、文人情结,所以我忽略了墨在这个名字中可能仅仅是指称一种颜色,而把它强行与文相联系。但是它的形态也并不辜负我的想象力。从形态上来说,它与谦谦君子的含义并不相悖。虽然前文我用腰身来比喻它的叶子,但它的婀娜甚至于丰腴都是在清瘦的范围之内的,它的曲线也从来不复杂,仿佛是在清心寡欲之中自然透露着一种富足。喜欢墨兰,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就是喜欢它的叶子。与花朵相比,朴素的叶子与我印象中的君子风度更为接近。

        与许多人养兰是为了观花不同,我养兰是为了观叶。如果说花朵在气质上更像是女子,那么叶子的气质性别更接近于男性。如果众多植物不同形状的叶子代表的是世间芸芸众生,那么兰花的叶子则接近于君子隐士。君子隐士的外表从来都不是浮华的。但墨兰的花朵并不与它的整体气质相悖。它的花朵非常小,如果要形容的话,我愿意用机灵,或者用灵气这样的词汇。这样的花朵仿佛并无特别明显的性别含义,不像牡丹、海棠等花朵只能用女性来比喻。而我用灵气一词,不仅因为它的形状,应该还因为它的味道:幽香。用幽来形容一种香味,在一定程度上也使这种香味脱离了性别含义上的女性范畴。在空间范畴内,幽与远相近,在意义范畴内,幽与隐相通。因遮蔽而产生的缥缈感,大概就是幽在这里的确切含义。这种香味,与隐士的气质是相合的。隐士就是在自己内心遮蔽了世俗的人。

        也许是为了居室内的装潢,也许是为了寻找气质上的共鸣,这个季节,我养了好几盆兰花。因墨兰而想要养更多的兰花,大概有着爱屋及乌的成分,但同时,也是我对于君子隐士气质寻找的一种延续。古人创造的词汇“气若幽兰”,也许是从味觉上来形容赞美兰花的,但我在内心里把它的词义篡改为气质若幽兰。相较于味觉来说,这种气质更难以寻找。我对兰花的养育还会继续下去,而对君子与隐士气质的寻找,同样会继续下去,也许最终会寻找到我自己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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