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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南烛之叶

        周晓绒发表于2014年05月26日23:15:53 | 名家美文 | 标签(tags):南烛叶 周晓绒 美文散文

        同事茗忽发奇想,隔着两个硕大的显示屏跟我说,摘南烛叶去?我懒懒地说,四月八早过了,叶子都老了。就算有,摘了干嘛用呢?麻糍又没处捣。她说,榨汁烧饭。我疑惑道,好吃吗?她说,乌油油的,香。吃了你就还想吃。一副唇齿留香的模样。我莞尔,被你一形容,啥都好吃。没把我哄去,还被我抢白。她有点不耐烦。你蛮烦的,我骗你有钱赚?

        年轻时我俩常在街上挥霍青春,而今却总去山里东张西望。

        一合计,我们就打算去乡下电站,摘南烛叶,发工资,一当两便。山里山,弯里弯。宁海西溪一带,山路十八弯。可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驾驶员,把车子开得飞快。那方向盘像巧妇手中的米筛。我们吓得不轻,叫他还是小心为妙。

        快到电站的路上,茗无限兴奋地喊,停停停。她眼尖,发现路边有一小丛南烛,嫩叶火红,迎风摇曳在山崖,颇有点春花的风范。春色已尽,杜鹃早归,南烛叶子成花旦。山外的南烛叶子早就变绿。这火红的南烛叶,真有点山寺桃花始盛开的味道。

        驾驶员和茗,急吼吼爬上去采摘,我站在路边呆望。心想,这一东东,摘了有啥用?用老话讲,塞鼻血。茗在上面喊,上来呀,傻站着干啥!我只得爬上去采摘。山里温度比外洋低好几度,南烛叶子笋嫩,有点像明前茶般,一叶一芽的味道。细细碎碎的,惹人爱怜。

        一小丛,三只饿虎似的手,一瞬间就把南烛撸成了光头。茗分给我的塑料袋无限大,我撸的叶子无限少。风把袋子吹得鼓鼓的,一点点叶子在袋里旋来旋去。我拎着塑料袋,倒有点像捕风者。

        首战告捷,茗相当兴奋,搜寻南烛的欲望更加强烈。她在副驾上东看西看,害得驾驶员也心猿意马,不时去路边瞄一眼。我在后面强烈抗议,他才专心开车。

        茗再次喊停,驾驶员一脚刹车。哎,真把树叶当宝贝了哦。三人下车一看,原来是别的树叶子,白高兴一场。

        且行且寻,这次在一个陡坡上倒真的有一棵。驾驶员爬上去,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,开始采摘。茗一鼓作气,冲上去,掉下来,下来,再冲上去,最后还是掉下来。此刻,她恨不得手脚上都长个吸盘。那地方实在陡,且只可锥立。我说还是我去吧。我是凭着自己有好几年的户外驴行经历,自觉吸附能力比较强。还真的被我立住,撸了一些。

        后来,四只电站都走遍,也不见南烛的影子。南烛知道我们要来摘,大概都闻风而逃了。要不,偌大的山咋就没有了呢?茗看见她的堂叔,立马问附近山上是否有南烛?老人家说没见过。他说外洋的矮山上才有。

        我们又跑去问电站的工人,叫他们回忆山上哪儿有南烛。他们三四个忖了好久,才说一个高山湾上还有一株。说山上草木太盛,你们不要上去,我去折点来,你们自己撸叶子。

        我和茗在溪边泡脚,溪水清冽无比。山风幽幽,我们躺在大石头上等着撸叶子。那副慵懒的样子,跟懒猫有得一拼。此时觉得做一只太阳晒晒的猫,真是极好的选择。

        过了很久,他们倒是寻到了一些,可是叶子都是很小的。蚂蚱腿儿也是肉,捡到篮里都是菜。小就小点,也仔仔细细地摘了起来。

        回家后,把这千辛万苦寻来的长生不老叶择净,清洗。没石臼,没打碎机,只得土法上马。像肉馅样,剁吧剁吧,剁成泥,再放木的小捣臼里捣碾几下,那本来就是极嫩的叶子,早就稀巴烂了。放点清水,搓揉几下,榨出汁水。那汁水不是黑的或紫的,却是黄绿色的。

        我把糯米泡在黄绿色的汁水里,明天能变成黑色的间或紫色的?我表示极大的怀疑。顺手我泡了点莲子和去核红枣。

 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,就去观看。呀,好神奇。雪白的糯米真的变成紫色的了,且紫的有点黑。把紫色的米洗一下,放莲子、红枣、桂圆肉,放高压锅里隔水蒸。

        大火、小火,轮番轰炸。侧着耳朵,听压力阀“扑笃”一声响,我就急不可待地打开锅盖。那南烛特有的清香,没头没脑地到处乱撞。水汽氤氲中,大碗里的米饭真的是赏心悦目。一粒粒闪着紫黑的光,黑珍珠般——润泽,饱满。白色的莲子,红色的枣子和桂圆肉点缀其间,妙不可言。

        我用汤匙舀了一些在小碗里,撒了一点白糖。口水催促舌头:“麻溜地,尝呀!”

        这个道家发明的青精饭,经我一改良,味道好的真是不可言传。

        南烛,它就是乌饭树,古称染菽,属杜鹃花科。

        江南有染菽,小民齐采之。采来做啥呀,做饭捣麻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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