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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手心里的五颗栗子

        谭艺君发表于2014年08月06日17:38:34 | 名家美文 | 标签(tags):栗子 谭艺君 散文美文

        晚上九点多,从单位出来,走入融融夜色里。

        手心里,攥着五颗栗子。

        这是个美丽的夏日夜晚,空气中飘着淡紫的雾霭,合欢花和栀子盛开着粉红和纯白,我每向前走一步,身体都仿佛在趟开一团迷离的香气,一团团的花香,在我身后,与夜色一起弥合。

        手心里攥着五颗栗子。我正在穿过马路,走过一丛丛幽绿的灌木,它们在夜色中静默着,那伸出的枝叶的手,握不住一把风。

        我的手心却握得很紧。我要回家,在这个安宁的夜晚,我有五颗栗子,要留给我的孩子。

        下午的时候,同事在我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把栗子,吃了一颗,很甜,忽然想起这是女儿最爱吃的,就把它们留了下来。五颗饱满的、油光发亮的栗子,陪了我一个下午,看我忙忙碌碌地工作。当天空拉上蓝紫色的幕帘,世界的窗合上时,我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。我关掉电脑,从座位上站起来,怀着愉悦的心情,拿起了那五颗栗子,我要带着它们,回到我花朵飘香葡萄满架的家园。

        像雀儿衔回窝里几粒草籽,像蚂蚁拖回巢穴几片残渣,我手中攥着一小把香甜的栗子,心里怀着同样味道的暖,和爱。

        路边一辆辆车呼啸而过,像急切的山泉,不知道要奔向何方。在人生路上,太快的速度,往往会使我们执迷于速度本身,而失去生活方向。

        即使全世界都失去了方向,我也有自己的方向。

        因为有五颗栗子,握在我的手中;我要回家,把它们,放在我的孩子,柔软的掌心。

        这五颗栗子,将在她的舌尖,慢慢洇开生活的甜。

        这生活的味道,一点一滴,都是如此美好。

        如此美好。那甜,淡淡的,并不浓烈。微风轻拂,掠过生活清凉的绿荫,搅动点点阳光。

        生命中浓烈的春天已远去。也曾是春光里绚丽的一朵,曾在风的邀约里,捧出自己内心全部的花蜜。

        那样隆重的付出太美丽太不顾一切了。当春的繁暄不可避免地凋谢,生活的风景渐渐转换成绿荫的浓郁和果子的沉实。

        真实的生活,让人踏实安宁。就像这个平常的夜晚,我带着几颗栗子一样平常的爱,顺着熟悉的方向,回到我被深深浅浅的绿涂抹的家。我的家,像栗子的果壳一样结实。打开门,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,那栗子膜一样漂亮柔软的装饰,(我的淡蓝色墙壁,我的粉色窗帘,我的闪亮厨具,我那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家具……)包裹着我栗子一样坚实甘甜的生活。

        每天,走在回家的路上,如果手心里不是有五颗栗子,那或许会有一块巧克力,或许是提一袋顺路在菜市场买的水果,或许是一把青蔬;或许,什么都没有,只是一种叫作爱的东西,充满了我,复杂,而又单纯。有时候,觉得自己像一个在岁月里渐渐旧了的容器,装满了生命恩赐给我的一切,比如爱和宽容。

        我爱着生命的每一天,爱着每一片从生活的树上新萌或飘落的叶子。

        今晚,我的爱,充溢五颗栗子的芬芳。它将化作我的孩子一缕笑容、一点欣喜。

        在呼啸的车流前,我停住了脚步。我小心地穿过一道道马路。因为,我手心里有五颗甘甜的栗子,一会儿我要把它们,交到我女儿的手中。

        没有谁,没有什么,能叫我松开我的手。

        一阵骤至的暴雨不能,即使它把我的全身都打湿了;一股携着花香的风不能,即使它笑闹着扑上来纠缠我。

        疾病不能;生死不能。

        此时,如果生命戛然而止,我的手心里,一定紧紧地攥着五颗栗子。只有我爱的人,才能打开我的手心,取走我带给她的、最后的甘甜和芬芳。

        忽然想起了失踪的MH370,于3月12日沉入蔚蓝深处的,那些回家的包裹里,该有多少栗子的甜,都被泪水浸泡成了永离的苦。

        因而,我非常小心地穿过每一天生活的丛林,因为,我要带五颗栗子回家,给你,我的孩子。

        我怕。我不能再带栗子回家时,你会伤心。我怕你伤心,怕你疼痛,怕你流泪;我怕你会终生想念五颗栗子,怕你今生再也嚼不出栗子的甜。

        因而,我要未来的每一天,都放五颗、或者很多颗栗子在你的掌心里,让你等待的心情,永远像栗子一样清新芬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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